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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言學家鄭張尚芳先生解讀日常生活中的文字奧秘 傳統文化世界里的語言偵探
2019年06月29日 16:29 來源:《北京晚報》(2019年6月21日40版) 作者:錢冠宇 字號
關鍵詞:鄭張尚芳;漢語;古音;傳統文化

內容摘要:鄭張尚芳在音韻學領域造詣精深,尤其是在漢語上古音構擬方面成就卓著,他創立的上古音構擬體系在當代國際學界與白一平-沙加爾體系、斯塔羅斯金體系并稱為“新派上古音三大家”。從治學方法來說,鄭張尚芳在音韻研究中大量使用歷史語言比較法,即把漢語文獻與豐富的活的漢語方言、周邊民族親屬語言進行比較,其中原理正如鄭張尚芳的學生、也是多年的學術合作伙伴潘悟云教授在《漢語歷史音韻學》一書中所言:“我們的祖先把文明傳向周邊的國家和民族。漢族本身就是以華夏族為中心融合歷史上眾多民族形成的,漢語也是這樣融合形成的,早的如鮮卑、百越、畬族、回族改說漢語,史跡分明,晚的如滿族改說漢語。習近平強調,中方希望美方公平對待中國企業和中國留學生,保證兩國企業經貿投資正常合作和兩國人民正常交流。

關鍵詞:鄭張尚芳;漢語;古音;傳統文化

作者簡介:

  鄭和為什么叫“三保”太監?史書中日本為什么叫“倭奴”?“胡同”是來自蒙古語嗎?“東西南北”的本義是什么?吐蕃的“蕃”究竟怎么念?

  這些看似習以為常卻又令人心生好奇的問題,都來自著名語言學家鄭張尚芳(1933—2018)的文選《胭脂與焉支》。此書精選了鄭張尚芳從2006年開設網絡博客以來的83篇博文,內容多涉及日常用語或報刊新聞上的語言文字話題,反駁了不少傳統文化中的陳說謬見,亦向社會大眾普及了語言學知識,堪稱大家小書。

  譬如關于鄭和為什么被稱為“三保(寶)”太監的問題,民間歷來有多種說法:一是鄭和小名叫“三保”;二是鄭和在家中排行老三,叫“三寶”;三是出自佛教中的“佛法僧”三寶;四是鄭和經歷過永樂、洪熙、宣德三朝,俱受寵信。鄭張尚芳將這幾種說法逐一否定后,提出這個稱呼應當是由古絲綢之路上的粟特語“薩寶”(saartpaaw,意為“商隊首領”,后也被用于穆斯林人名)轉借而來。

  又比如,“倭奴”并非古代中國對日本的貶稱,而是日語自稱“女王國”的意思;“胡同”并非借自蒙古語的“水井”,而是來自宋人的“后衕”;“東、西”源于動詞“動、棲”,“南、北”源于動詞“任、背”;吐蕃的“蕃”不讀bo,應該讀fan……這些結論自然并非鄭張尚芳的憑空臆造,而是有著縝密科學的論證過程,有興趣的讀者可以自行檢閱,此處不贅。

  除了能在尋常處發現有意思的問題外,鄭張尚芳的另一大可貴之處在于為學的平易近人,也就是沒有權威學者的架子。

  中國古典傳統把關于語言文字的學問統稱為“小學”,包括音韻、文字、訓詁,其中音韻學就是專門研究漢語語音系統的學問,專業性要求極高。鄭張尚芳在音韻學領域造詣精深,尤其是在漢語上古音構擬方面成就卓著,他創立的上古音構擬體系在當代國際學界與白一平-沙加爾體系、斯塔羅斯金體系并稱為“新派上古音三大家”。

  三千多年前,華夏文明在黃河中下游地區發端,綿延持續未曾中斷,漢語也在漫長的歷史進程中經歷了復雜的演變。從商周到魏晉、從唐宋到元明,從近代到當下,每個歷史時期的漢語語音差異極大,今人如何能夠知道古人怎樣說話?這就是語言學家們進行古音構擬的意義之一。

  區別于一般象牙塔內的學者,鄭張尚芳非常愿意且善于向大眾普及他的學術成果,當年借助博客這種新鮮事物,他很早就在互聯網上“圈粉”,成功影響了一批年輕的業余音韻學愛好者,甚至有人因此走上語言學專業的研究道路。

  這本博客文集中有一篇《孔子是怎么讀“有朋自遠方來”的?》,就充分反映了這一點。為了能讓普通讀者看懂并產生興趣,鄭張尚芳嘗試用漢語拼音把《論語》中這句名言的上古音標注出來,甚至不惜犧牲學術嚴謹,直接用漢字標注上古讀音,類似于用“哈羅”標注Hello,不過他也明言,這么做是“純屬給不懂古音的讀者找個相似的感覺”。

  鄭張尚芳一生對待學術都有“頑童”心態,本質上是一種純粹的求真精神。他始終不認為研究古音是絕學,是多么神秘、了不得的事情,所以當他得知有青年朋友用他構擬的上古音系為電視劇《封神榜》配音后,欣然表示支持和鼓勵,還將這段視頻轉載至自己的博客,希望更多人看到。這也就是為什么去年鄭張先生辭世后,會引起民間諸多非語言學專業愛好者的自發悼念。

  從治學方法來說,鄭張尚芳在音韻研究中大量使用歷史語言比較法,即把漢語文獻與豐富的活的漢語方言、周邊民族親屬語言進行比較,其中原理正如鄭張尚芳的學生、也是多年的學術合作伙伴潘悟云教授在《漢語歷史音韻學》一書中所言:“我們的祖先把文明傳向周邊的國家和民族,造就了一個龐大的漢字文化圈,這些民族的漢字音在很大程度上保存著漢語各個時代的面貌。漢代以后中國與西域、印度有過頻繁的交往,漢文明傳向西方的同時,也向西方吸取當地人民創造的文化,這種交往給我們留下大量的譯音材料。”假如不懂得使用這些來自梵語、藏語、突厥語、侗臺語等語言的譯音材料,那無疑是令人遺憾的損失,比如就無從了解“胭脂”實際上并非漢語,而是漢代的匈奴語借詞(最早被《史記》記為“焉支”)等等。

  鄭張尚芳運用這種方法破解的一個著名難題就是千古之謎《越人歌》。《越人歌》著錄于漢代劉向《說苑》,是公元前抱槳搖船的越人為游湖的楚國王子鄂君子皙唱的一首歌詞。劉向《說苑》中既有用漢字記錄的古越語發音原文,又有當時楚人翻譯的楚辭形式的譯文(即那首有名的“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但譯文明顯添加了為湊韻而編的起興式辭令。鄭張尚芳利用侗臺語中較為古老的泰文與漢字標注古音進行比對,終于“破譯”出了這首《越人歌》的原義。在博文中,他也通俗地介紹了這個他本人一直引以為傲的研究成果。

  正因為如此廣闊的學術視野,才能讓鄭張尚芳對待漢語和傳統文化持有開放的健康心態,沒有陷入如今許多所謂“國學”研究者常見的漢族中心主義里去。例如,在外來詞輸入的問題上,他談道:“有人擔心字母詞會影響漢語的純潔性。實際上是“杞憂”。漢語有強大的包容力。漢族本身就是以華夏族為中心融合歷史上眾多民族形成的,漢語也是這樣融合形成的,早的如鮮卑、百越、畬族、回族改說漢語,史跡分明,晚的如滿族改說漢語。”這是比具體結論對錯更值得發揚的治學理念。

  當然,任何學者的研究都不可能無可指摘,鄭張尚芳也不例外,他在書中給出的某些結論也并非鐵案定論。但他就像一名出色的語言偵探,為讀者在面目呆板的傳統文化里尋得一處處通往外部文明的蛛絲馬跡,為后學者開出了可供探幽窮賾的生面和路徑。僅此一點,善莫大焉。(《胭脂與焉支》,鄭張尚芳,上海教育出版社)

作者簡介

姓名:錢冠宇 工作單位:

轉載請注明來源:中國社會科學網 (責編:張天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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